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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拾琴
陈英 |
刚接触古筝的时候，只知道它是华族的祖传乐器，也听过一些高山流水的故事，还听过一些出名得不能再出名的曲目。感觉那真是一门高深奥妙的乐艺，或清丽，或澄透，或迂回，或徘徊，或嘶沉。仿佛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岂能闻几回”。也曾梦想自己能奏响那样的曼妙之音，只是从不敢尝试。
应该是那一幅壁画让我下了决心学古筝。那是一次在友人家里品茶的时候，望到墙上的那幅古代壁画的拓印品，似乎是飞天之女在弹筝，美不胜收。友人说，喝茶的时候看看，虽是附庸风雅，难得高深之妙，却也实在是心神畅定。于是，在梅花坞龙井茶的丝丝清香之中，我豁然明白，学琴去！
终于找到一个音乐学院的老师手把手地教古筝。然后，忙不迭地买了一堆乐谱，当然，还有一把泛着温和檀木味道的古筝。当这把长约一米六的古筝摆在了斗室时，还真是让我满足了好久！
原来古筝的来历，书上的记载也有两千多年，在春秋战国的秦国中最为流行，不论士大夫还是布衣黔首，也多会来上一阙，因此古筝当时也称秦筝。其底座为木，其弦音铮铮，所以有了“筝”字。在两千多年的历史浪淘中，古筝已经成了继承下来为数不多的国之瑰宝了吧。
老师说，学古筝，就必须要有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的毅力，入门易而求精难。古筝弹奏的技法相当多，可以用浩瀚一词形容。勾，抹，托，挑，撮，刮，滑，颤等等，还有浙江、山东、潮州流派中的特殊技法，更是蔚为大观。要是一头扎进去这条河，没个十年八年，还不知道能不能从水面下浮上来。
刚开始的那头三个月，最是考验人的毅力。古筝入门确实不难，难的就在于有没有恒心。如果不能从重复百千次的练习曲中鼓足勇气，如果不能忍受自己酸痛的手臂，如果不能发现在演奏中慢慢地升华出一丝清绝的飞天之意，那么，还是放弃吧。也曾经有过放弃的念头，因为自己功底实在薄弱，看着VCD教材上那些学生们在筝上十指飞动，乐曲飘然而出，看着自己的指头上玳瑁指甲乒乒乓乓地在琴弦上跟不上节奏，真是巨大的心理折磨。
不知是哪一天，发现自己能流畅地弹奏一些的曲目了。在有点沾沾自喜的情绪中，却发现要想弹出足够的味道来，简直就象李白眼中的蜀道之难了。老师笑了，她说，我从幼年开始学，现在弹的曲子，还很难达到满意呢。------恐怖而美妙的古筝！
当我第一次完整地弹完《茉莉花》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外们会如此痴迷这首曲子。只有自己亲手演奏这样的曲子，才会知道她有多么的美丽。而《渔舟唱晚》，《梅花三弄》，《蕉窗夜雨》，《广陵散》这些曲目如能在指间流动的话，那该是怎样的境地呢？这种梦想让我痴迷于古筝。无怪乎有哲人说，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古筝的涵量，也令人感叹。以前我以为古筝所能演奏的曲子，是历代留下的精粹，代代相传，无穷无尽。但当听到用它来演奏的由现当代民族歌曲乃至流行音乐而改编的曲目时，也丝毫不差，还更有独特的魅力！比如《九九艳阳天》，《一剪梅》什么的，既可欢快也可婉约，别有一番滋味。
渐渐地，琴声中有了一些我长久梦寐的物事。这是一阵风中淡淡的，而又让人着迷的香气。这种香气，让我脱离于尘嚣的烦恼，让自己的心灵游离于人群的啁咂。当指尖的玳瑁片或徐或急地在二十一根弦中跳动的时候，当空灵纯净的弦音在耳边荡出阵阵清风的时候，当这把琴已经不知不觉地陪伴着度过一个个夜晚的时候，已感觉，香气在弥漫。
这样的香气来自哪里呢？是放在琴边的一杯梅花坞龙井吗？还是古筝底座那暗红色的檀木？抑或阳台上那一丛盛开的茉莉？也许都有吧。我只知道，在历经了艰难、彷徨、憧憬而略有领悟的这一段学琴的日子，每当戴上玳瑁指甲，在琴弦上轻轻飞舞的时候，这一丝丝的香味，就开始了荡漾。或许没有学琴的时候，也能在某个季节某个场景某个时刻中感觉到这种心灵之香，梦想之香，但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受到它在流动和萦绕，如同三月里自高山而下的融雪之溪，轻轻地顺滑地冲刷着自己存于尘世的灵魂。
闻香拾琴，不亦乐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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